“人工智能是全新的媒体形态。”北京体育大学新闻传播学院院长李岭涛作出这一判断。在他看来，人工智能并非新闻传播业的“替代者”或“外部工具”，而是继报纸、广播、电视、网络媒体、社交媒体之后，媒体演进的最新阶段——人工智能媒体时代。传媒业被AI冲击的焦虑感，恰恰源于对这一本质的误判。

 

北京体育大学新闻传播学院院长 李岭涛 教授

 

• 破题——三种本质与两种思维误区

      为什么传媒行业对AI的恐慌如此强烈？李岭涛认为，根源在于“三个没有把握”：没有把握传播活动的本质，没有把握媒体的本质，没有把握人工智能的本质。在他看来，业界和学界普遍存在两种错误思维——对立思维，将AI与新闻传播视为替代与被替代的关系；封闭思维，用传统媒体的逻辑来理解AI时代的传播。这两种思维叠加，导致传媒人看不清自己在技术浪潮中的真实位置。

      而科学态度需要四种思维的支撑。开放思维——新闻传播要拥抱新生事物，而非拒斥；历史思维——传播活动是分阶段的，AI只是新的发展阶段；进化思维——媒体形态从报纸到广播到电视到网络到社交媒体，一直在进化，现在到了人工智能媒体；创新思维——传播逻辑和媒体运行规律在AI状态下会发生颠覆性变革。

 

• 立论——人工智能媒体的三大复杂性

       李岭涛进一步拆解了人工智能媒体的复杂属性。人们通常认为AI只是一种技术工具，只有技术属性和经济属性。但事实上，人工智能在技术集成过程中就形成了自己的形象、情绪和倾向，因此它还具备媒介属性和意识形态属性。“只有全面认识它的属性，我们对人工智能的认识才会破局。”

      属性的复杂性带来了过程的复杂性。传统电视的生产过程是“拍、编、播、收、反馈”的线性链条，但AI媒体的过程远比这复杂：技术集成→能力学习养成→内容生成→信息传播→传播效果评价反馈。每个环节都涉及不同的技术逻辑和社会要素。更为关键的是主体关系的复杂性。传统媒体的传播主体是人——记者、编辑、主持人、受众。但AI媒体的主体不仅包括人，还包括物质个体——它们在与AI的交互中也能生产内容，且这个过程连续不断，不会像人一样有中断和间隔。李岭涛指出，这“很大程度上会重新定义媒体的范畴、性质和功能”。

 

• 五种影响——传播活动正在被重新定义

      基于上述分析，李岭涛总结了人工智能对传播活动的五大影响。第一，传播活动逐步多中心、泛中心甚至去中心化，呈现弥漫式和全息式特征；第二，传播活动的生成过程与传播过程合二为一——内容生产者、传播者、接收者的界限消融；第三，传播活动与物质活动之间的界限逐渐消弭——物理世界与信息世界的边界被打破；第四，媒介素养越来越生理化——就像吃喝拉撒一样成为生活本能，李岭涛曾在学校做过一个实验：“谁能从早上8点到晚上8点不看手机，我给他的饭卡充1000块钱，到现在没有人做到。”第五，媒介思维从应用性思维转变为基础性思维——如同哲学思维、数学思维一样，成为底层认知框架，不懂媒介思维便寸步难行。

 

• 结语

     “人工智能本身就属于传播活动的范畴。”李岭涛的这一判断，将AI从传媒业的“威胁者”重新定位为”一家人”。从社交媒体到人工智能媒体，只是媒体形态的又一次自然演进。传媒人需要的不是对抗或逃避，而是理解、适应并驾驭这一新的媒体形态。当传播活动被重新定义——去中心化、过程合一、生理化、基础化——人才培养的逻辑也必须随之重构。李岭涛给出的方向清晰而直接：回到本质，把握规律，以进化的姿态拥抱人工智能媒体时代。